淡然笑之

　     
       1.   

       2008年5月12日。极其平常的一天。如果硬要我说出与以往不同的地方，就是每天清晨飞落在窗台上婉转的那三五只小雀不曾来，除了人声，这个早晨格外的静谧。
　　太阳刺目而强烈，没有风，天气有些热。
　　中午照例看了会儿书，朋友就来电约往某地。挂断电话，看了下时间，两点二十五分。提了手袋准备出门。
　　突然！就听大门被剧烈的撞击，第一反应以为有强盗砸门！紧接着，所有碗、盘、家具、饰品纷纷破碎坠落！所有的门、窗都一起死命的撞击！迸发出前从未有过的噪动与噪音！整个屋子似乎是陷在恶风恶浪中的小船，被绝情的不住摇晃！地震了！！本能的念头是向大门跑！却根本站立不稳！！绝望中，我紧紧贴住墙壁！所有的一切，在眼前纷纷的坠、碎！所有的世界，在那一瞬完全变形！地面和天花板在剧烈晃动，足下不再是踏实的土地！目所能及的墙面都以波浪的形状上下滚动，甚至看得清每一块砖在雪白的墙面下来回奔跑着想要突围！只需多一分力气，它们就会纷纷逃出墙体，只需多一分努力！！再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！眼睁睁，我清醒着看着这一切，听着这一切，全世界的震动中，只留一片噪音！！妈妈！一点要求，我就一点要求：不要让我死得太难过！妈妈...
　　漫长而短暂的一个世纪！全世界突然地安静！风浪慢慢退去风浪慢慢平息...不敢相信！飞快冲出门去！楼道里的拖鞋、衣物、还有不再紧闭的门，提示说邻人们也在慌乱中纷纷逃离！

　　2

　　所有的通信全部中断。借了楼上小孩的自行车，上街寻人。
　　这俨然是一块战后的土地。看得见的楼全部毁损，那些门窗坠坠中飘摇不定。大大小小的车辆在道上急切地摁着喇叭左拥右挤，恨不能插翅飞离这座城市。道路中央的草地上堆满了人群，惊魂未定，血流纷纷。有人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反复寻找，呼唤着某人的名字。倒塌的楼前堆满了人群，有悲伤的女人在哭着往里奔，有或者相熟的邻人在死命拦着，怕她在余震里再送上一条命...还有女孩子因为巨大的恐惧久久跌坐路旁无所忌地大声哭泣！三个男子挂着彩站在十字路口大声交谈：那时所有的楼在面前跳舞，有的爆破一样眼看着就崩塌了！大路上的收缩缝一下张开几十公分，一下又收拢挤在一起，要吃人！聚源中学在上课，被埋了十八个班，一个班的人逃脱...
　　也有，那样的人，灾难来临立马清醒，抓紧第一时间抢购一切副食与饮用水！小小的一个铺子在瞬间就被购被抢而空！店主人欲哭无泪、半悬的店招下木然呆立。
　　前所未有的悲伤与恐惧中，没有勇气继续前行...

　　3

　　夜晚来临。所有人在空地里露营。全世界的黑暗中，没有人哭泣，人语也极其低微。邻人去找失踪的亲人一直未回...
　　枕在一浪又一浪的地震余波里，无法入睡。我想妈妈我想哥哥我想小侄儿我想念一切朋友和亲人。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不知道他们着不着急？胡思乱想中看下手机，才凌晨两点十五分。又是，那样狂暴的风，掀翻一切的风，妖魅般撕裂一切的风来临，在帐篷顶上狂怒着来回咆哮，第一次在野外感觉这样的风声，黑暗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恐惧！然后又是从小滴到大再颠到狂的冷雨，直泼到第二天夜里。小雨来时，又看了下时间，凌晨三点四十分。老天爷可真够黑心，街沿上还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！远远的二环路上一夜车灯通明。从未间断的救护车，凄厉地尖叫着从白天嘶拉到深夜，又从深夜再奔跑至黄昏，还有那些赶往乡下的消防车鸣...在那样的夜里，在那样的风里，在那样的雨里，在那样全世界的泪里，一声声撕碎着人的心！
　　恍恍惚惚里，有两人在轻声讨论这样的话题：这下火葬场该忙了。另一人轻笑一声：谁知道火葬场是不是夷为了平地？

　　4

　　5月13日清晨。冒雨再出门。远山顶上居然积着白雪一层！昔日清秀的小城已经面目全非。所有的楼或者瘫塌成渣，或者已破损至无法居留。街上游走着几个神情肃穆、衣衫不整的男女，或者流着泪，全然觉不到雨的冷和寒...空荡荡的一座城。果真成了楼兰！！
　　什么是后怕？看到一整座楼坍塌在那里，武警官兵和挖掘机在废墟里不停地绝望地翻、挖...那些床单席梦思和肮脏的枕头，还有女人曾经飘逸的长发，都从破烂的建渣里裸露出来，冷雨中悄无声息...还有，从废墟中辛苦找寻出的无数的人，如今都整齐地停放在操场边，雨或者泪流过他们年轻的脸...这时的我，后怕。后怕。后怕。
　　人生有意义吗？那些远去的年少生命里，除了母亲们悲痛的哭泣，我没有看到任何意义。如果可以选择，上帝，我的愿望是以我的微弱换回他们的年少生命。这不是宣言，实在是痛苦与痛心后的真心...

　　5

　　关于这次地震。没有力气去质问那些没用的地震局。张衡是哪个朝代的先知啊？你们又是哪个时代的精英？！对这样的大灾难竟然没有一点点预知？！也许一生都不会见到那些稚幼无辜的牺牲，不然我相信精英们应该是无法安睡！悲伤与绝望中有趣的事还是有的，地震后遇到一个抱博美的大姐，问她震前狗狗没有异常吗？她说，被养娇了，我不跑，它还根本就不知道跑！
　　还有电台们，在黑暗中靠MP3靠手机仅剩的一点点电量盼你们给点确切的消息，还有地震吗？大约在几时？我和我身边活着的人都急切的想要知...你们却在辩称这是一场毫无预兆、猝不及防的天灾，你们却还在讴歌豢养纵容精英们制造愚蠢人祸的政客！...
　　除了感谢所有怀着真诚爱心怀着无私关怀的同胞与亲人与朋友们，我没有理由去感谢那些带给所有无辜生命以灭顶之灾的、任何愚蠢政客与精英们！

[ 本帖最后由 淡然笑之 于 2008-5-23 05:33 编辑 ]

炎黄子孙

和楼主一样,我们心痛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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